1.

起这样的标题多少有些奇怪,因为我从来没有记录和保存记录的习惯,在大部分的时间里,我的生活无事发生,如果有人问我在做什么 (实际上没有),我几乎总是可以回答为「在上网」。

在小的时候,上网是稀奇的、先进的,每天在网上冲浪是当时的我能想象的最快乐的事情,现在我完全实现了愿望并仍然感觉快乐,但上网这件事情也变得跟用水用电一样毫无信息量,不再是一件可以被分享的具体的事情。

2.

我使用所有主流的社交媒体,在微博和 X 上,我关注了上千的明星或素人,我关心他们的生活和心思。在某些时候,我也会 po 一些只言片语、说学逗唱、自以为是的小巧思,然后再随机性地删除,仅仅只是想这么做。但同时我又常常会创建小号来备份我的关注,生怕账号封禁而丢失。

从主观上来讲,我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和感受相比他人的更不重要,比起大 V 和 KOL,我也更喜欢阅读那些能找到同频的碎碎念式的内容。

而那些触发假装理性的时刻,又会觉得占用资源来长期保存个人表达是一件多么不环保的事情。现在看来,仍旧是自卑底色作祟,远不止轻飘飘的「仅仅只是想这么做」。

3.

在我的认知里,大部分值得纪念的事情似乎总是和社会性绑定。毕业典礼、婚礼、节日、庆功宴、花火大会… 人们创造欢聚的机会,举杯、交换故事、传染情绪。仿佛当足够多的人聚集在同一个空间里,意义就会自动产生。

过去我羡慕那些亲历宏大景观的人,羡慕那些调动情绪的 Vlog 中伴有 BGM 的精致快切生活,羡慕在公共领域一呼百应的人。

但我总不能要求自己变成这样的人,用最近流行的语言来说,我是一个 I 人,这是生理机制,是能力问题。

这个社会机制是这样的,未必会惩罚内向的人,但奖励常常属于外向的人。如果有 (经济) 能力,不必依赖社会性是最好的,但事实上因为内向反而更难在主流路径中达成。

4.

在经济下行的年代里,我们好像更喜欢回望过去。

在当下听到《北京欢迎你》时,我会感到一阵鼻酸,但我根本想不起申奥成功时我在哪里,2008 年的时候我又在关注什么。

我隐隐约约觉得千禧年时一切欣欣向荣,但我好像也只是用着更低的带宽上网而已,无法意识到一切和自己有什么关系。

但面向一些更具体的缝隙,我确实还能想起球屏电视关闭后的静电手感、因为 Margin Line 是靛青色而更喜欢的数学习题册、用一百零五个硬币在报刊亭购买的游戏点卡出售后换取的游戏道具、抽屉中神秘消失的一副 Earpods…

习以为常的日子会在某一刻消失不见,记录下来也不能回到过去,但好像可以找回自己,重新观察自己,不要让自己变得更加空心。

5.

那么往后还能记录些什么。

后知后觉,如今的我已经来到了恐怖的三十岁出头了,这是以前不敢想的事情。所有的青春热血故事都与这个年龄无关了,所有的决定都产生了无法改写和回避的后果。

最令人难过的是,我还没有做出任何一件值得骄傲的作品。这大体也是能力的体现,是信念、体力、意志力每况愈下的体现。

经济基础薄弱的打工人,把心思花在打工和如何更好地打工无疑是最具性价比的正事,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。

但是话又说回来,哪怕是这种时间不属于自己的经历,兴许也能从中产生想法和情感,成为值得记录的具备「作者性」的东西。

6.

自己的感受对于自己来说总是最重要的。

当不需要获得回应时,抵达某种不再被期待的状态时,因为无人在意而总是更安全的周遭时,心态上先行放弃社会规训时,不用再纠结记录什么才得体和有意义时。